「替我着想?!」清治猛地转向玉兰阿姨,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根本就没有替我着想!他只是想把我困在这里!他只在乎他的布袋戏!」

        徐巧猛地挥开玉兰阿姨伸过来的手,他看着清治,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痛。「你……你当初不是也说喜欢吗?你不是也说要跟我学吗?」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更加沙哑,彷佛要从喉咙里咳出血来。

        「那是小时候!小孩子懂什麽?!」清治嘶吼道,眼眶已经红了。他记得小时候,母亲还在世,一家三口围在工作间里,父亲耐心地教他如何雕刻,母亲则在旁边缝制戏服,那时候的他,的确是喜欢的。但长大後,他才渐渐明白这份「喜欢」背後的沉重。

        「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要去读书!我要去城市!」清治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绝望而颤抖,他的目光扫过父亲苍白的脸,再扫过周围那些看戏的食客,最终停留在面摊电视里那个空荡荡的工厂画面。他感觉自己就像那个工厂,被时代遗弃,被困在一个毫无生机的牢笼里。

        徐巧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痛苦,有失望,还有着一GU深深的无力感。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面摊外。他的背影在h昏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单薄和落寞。

        林玉兰阿姨看着徐巧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愤怒得浑身颤抖的清治,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这对父子之间积压多年的矛盾,终於在这一天彻底爆发了。她想说些什麽,却又觉得任何言语在这样的时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面摊里的客人也渐渐散去,只剩下清治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他感到一GU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空虚。他赢了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撕裂了和父亲之间,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连结。

        当晚,清治没有回家。他找到一个便宜的旅馆,胡乱吃了些东西後,便躺在床上,脑海里却反覆回荡着白天和父亲争吵的画面。他想起父亲苍白的脸,和那句「阿爸老了……布袋戏要传下去啊」。他知道父亲是不舍,是孤单,但那份沉重,他真的无法承受。

        隔天早上,清治沿着村里那条蜿蜒的小石板路慢慢走着,青苔在板缝间蔓延,两旁是一排排抹了白灰的古厝和几座年代久远的小庙。庙前的榕树下,几位老人聚在一起,手里拿着纸扇,扇风的同时也扇起一阵阵热闹的政治话题。

        「阿伯,恁最近拢讨论啥政治?」

        阿伯,你们最近都在讨论什麽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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