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你中文 > 综合其他 > 缓冲区 >
        「可以。」

        她端起那杯一口没喝的啤酒,喝了一大口,皱着眉头咽下去。

        散场是十二点半。走到楼下,钥匙掏出来一半,她停在口袋边上,喉咙有一点点酸。那是讲太多话才会有的酸:三个半小时,她讲了缓冲区,讲高扬那台车里那GU不知道是什麽的味道,讲研究所有个同学考试前一定要吃三包泡面;她笑了好几次,其中有一次是真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让喉咙酸过了。站在楼下,她还发现了另一件事:这一整晚,一句完整的「不好意思」,她都没有讲过。平常这四个字一天要跟着她十几次;今天它只冒出来过半句,後半句被米娜那一声盖掉了。

        一次都没有。

        那个礼拜六是四月第一个真正暖起来的日子。她那扇对着通风井的窗,上午十点左右会有二十分钟,只有二十分钟,太yAn的角度刚好可以从对面楼顶那个缺口斜cHa下来,在地板上照出一块巴掌大的亮。

        妈妈寄的海运到了。纸箱四边缠了三圈胶带,胶带上还压着一层透明胶带,妈妈永远不相信一层胶带。她把箱子拖进房间,蹲在地上拆。里面有两包卫生棉,美国也有卖,可是妈妈坚持美国的不好;一件很丑的、暗紫sE的刷毛外套;三包感冒药,其中一包过期了;一罐妈妈自己炒的辣椒酱,玻璃罐装的,罐口用保鲜膜封了三层,再用橡皮筋绑起来;还有一盒凤梨sU,她小时候Ai吃的那一牌,包装还是那个样子,金sE的底,红sE的字;箱子最底下压着一个鞋盒,盒角凹了一块,里面是一双黑sE的低跟鞋,新的,尺码是对的。

        箱底压着一张对摺的纸,摊开是茳霖上学期的成绩单,右下角有导师的签名,评语那一栏只有五个字:建议加强英文。她不知道妈妈为什麽要把这个寄过来,看完摺回去,放回箱底。箱子里还有一张纸,便利商店那种印着广告的便条纸。上面妈妈用原子笔写,字很大,笔画很用力,写到最後一行歪下去了:

        **衣服要穿。药放冰箱。辣椒酱不要一次吃太多。鞋子台湾买的,便宜又好看,公证的时候可以穿。**

        就这样,没有别的了。她把那张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白的,又翻回正面。

        妈妈一个字都没有提上次那通被她打断的电话,也没有提另外一件事。「分手」这两个字,她跟妈妈讲过两次。一月一次,讲得很短:妈,我跟Kevin分手了。妈妈安静了两秒,说「哦」,接着问她吃饭了没有,像接到一个烫手的东西,赶快放下。第二次是两个礼拜以後,妈妈在电话里又问起公证的日期,她只好再讲一遍;这一次连「哦」都没有,妈妈说,吵架嘛,谁家没吵过,气消了就好。她从此不再讲,妈妈从此一直问。这三个月,「有没有在吃饭」问了两百次,公证的日期问了十几次;「分手」这两个字,妈妈就当从来没听到过。她把那双鞋从盒子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新的,底是乾净的,尺码是对的,连场合都替她想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