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层观景台的强化玻璃将夜风拦腰斩断,却截不住满城灯火如沸。裴巧思望着落地窗外蜿蜒的车流,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乡下外婆家见过的银河。

        那时候的天真是低垂的,星星伸手可摘,银河像外婆纺车上扯出的棉线,银亮亮地横贯长空。外婆会指着河两岸最亮的两颗星说,看,那是牵牛和织nV,一年只能见一次面,多苦啊。

        苦麽?七岁的小巧思咬着麦芽糖想,一年见一次,可每一次都是等了三百六十四天才等来的,这等待本身,是不是也算一种见面呢?

        她来这座城市七年了,第七个七夕。七在古人的历法里是极数,是天地运行一周的往复,她总觉得这个数字里藏着某种宿命的意味,就像今夜,明明轮到她主持投行部最重要的专案复盘会,却鬼使神差地推了所有行程,独自攀上这座全城最高的观景台。

        手包里的手机震了又震,是助理发来的紧急邮件提醒。她没理会,指尖轻轻点在微凉的玻璃上,窗外一片巨大的霓虹广告牌正变换着sE彩,把她的脸映成忽明忽暗的剪影。

        「织nV星,天琴座α,距地球二十五光年。」身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清朗得像淬过冰的泉水,「您看的那个方向,偏东南五度,被国贸三期挡住了。」

        裴巧思没回头,却在玻璃的倒影里看见一个穿深灰大衣的男人。他正仰头望着被城市灯光晕染成紫灰sE的夜空,手里攥着某家五星级饭店的房卡,边缘在灯光下折出一道锐利的光。

        「您怎麽知道我在看织nV星?」

        男人走近两步,站到她身侧半臂的距离。他很高,玻璃倒影里他的肩膀刚好将她整个人笼住,像一片移动的Y影不偏不倚地投在她身上。

        「因为今天是七夕。」他说话时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被高楼切割成几何形状的天幕上,「在这个位置看织nV星,是这座城里所有孤独的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裴巧思终於侧过头。男人的侧脸线条俐落,下颌角收得极乾净,像用刀裁出来的。鼻梁很高,高到会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Y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沉沉的,明明站在那里,却像隔着一层水在看。

        「您是——」她顿住了。

        男人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刹那,观景台穹顶忽然暗了一瞬,那是某架夜航的飞机掠过,巨大的机翼遮住了天幕上残存的一角月光。就在这片骤然降临的Y影里,裴巧思看清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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