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安区就是靠学校出名的,南城几所头部名校全驻紮在这儿了,成绩好点的孩子没一个不是将目标设定在这里的,至於差点的,若是刚好家里有点小钱,能在青安捞个私立学校的名额也算是还有冀望,总归是说出去好听,人一听你家孩子在青安上学,眼神都是亮得像看见什麽宝物,你自身有没有出息那不重要,反正你孩子肯定得有,况且,能把孩子送去青安读书,还会没出息吗?

        人是很现实的。这不,关媺考上青安的高中後,她爸关昱诚便从中年离异还带个拖油瓶的丧家犬摇身一变,成了教女有方又事业有成的黄金单身汉,有个女儿又如何?嫁给他那不是无痛当妈,乖巧又聪慧的女儿还让人省心,多长脸,真纯享福去了。这一切流言蜚语的转变是因为他努力改变了哪里吗?没有,他一直都是那个冷漠、不苟言笑的男人,在工作中兢兢业业,爬到高层位置後谁也打不下来的众矢之的,改变的不过是亲戚那群三姑六婆看人的眼光,还有关媺的身份。

        她最初其实没想过要去青安。她和爸爸住在隔着青安两个区远的明湖区,她知道,妈妈後来终是改嫁了,落脚的地方就在青安,她想离妈妈愈远愈好,就像妈妈在她记忆里看着逐渐模糊的身影那样远,但这点少女心事随着她与关昱诚愈发相像的寡情给点点磨灭,现在的她,心里只剩下往上爬的念头,哪里是顶峰,她就往哪里走,老师们也说了,以她的成绩和比赛经历,不去青安的第一志愿与那些前段的学生们比一比,她这只鹤就算在鸡群里立得再怎麽高,最多也就只能沾沾自喜了。话当然不是这麽说的,意思是了。

        她向来听话,对外的时候是这副模样,所以她确实如师长们的意料,申请进了青安的第一志愿,盛和高中,一路稳稳地继续拿第一,继续在各类学科比赛上过关斩将,直到关媺这个名字在青安区变成家长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的实名,就连一直以来对她不管不顾的关昱诚都开始会随口关心下她的学校生活了,她想,自己大概会这麽顺利地完成学业、步入社会,成为令人难以企及的成功人士吧——

        真是太无趣了。

        陈老师喊她第三次的时候,她才从呆愣中惊醒,看着面前这位永远用着欣赏的目光望向自己的人皱起眉,是准备要训人才有的表情,她想,这感觉还真新颖。

        「你最近是怎麽回事?」

        陈老师的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击着办公桌上摆的东西,那是关媺的国文课本,上面写着她的班级姓名,证据确凿,想逃都逃不掉。

        关媺低着头,没有回答。这才是她第二次被训,对该有什麽样的反应还不熟练,不是故意不答话。见她这样,陈老师反而态度放软了点,这孩子,一定是遇上什麽事了,要不然好端端的,怎麽净发生些不符合她常态的事,或许是升学压力大,像她这样位於金字塔尖的学生,看着比别人轻松,总归是有属於她的难题。想到这,她声音柔和下来:「关媺,老师知道,虽然现在大学申请还没有放榜,但以你的成绩,绝对是准大学生了,可你还没有毕业,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况且……」

        她没说完,用轻轻叹的一口气就把该说的都说了。关媺知道,陈老师这是想再提她第一次被训的事,她本来得了学校里唯一一个推荐进国外大学的机会,可她不但拒绝了,後来用升学考试成绩申请的学校居然也不是位於青安的国内顶尖学府,而是北方一所老牌大学,虽然不是不好,那里也挺难考的,但怎麽样都不像一直以来追求最好的她会做出的选择,要说第一次被训那是出於陈老师对她的惋惜之情,那麽现在这次嘛……像是防止她继续堕落。

        她的国文课本是被捡回来的,没错,就是陈老师指尖下那本。陈老师说,是被隔壁晴越的学生送回来的,说是在附近网咖里捡的,虽然上面没写校名,但关媺的名字,这片学生谁没多少耳闻,能物归原主还得多亏她自己一路以来的努力。想想都有点讽刺了。

        「……老师,我真没去过那种地方。」关媺说的是实话,在老师面前却像是死到临头的辩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